今天给家具城更换绿植

早上八点，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的时候，在家具城的大玻璃窗前可以看到清晨清冷的光线在大窗户上映出一片静谧的世界。我和老周开的小货车里载着一车绿意驶过空旷停车场的地方。“今天是给这座“森林”（指家俬市）换肺叶的日子，替换一下陈列厅中疲惫不堪的植物。”

门卫老张打着哈欠拉开侧窗，一股混合着皮革、油漆以及新木材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气味就是家具城的底色了，在厚重而精致的同时又少了一些生气。“我们绿植的存在就是为了对抗这样的沉闷。”

推着平板车进去，展厅里的灯还没有全部打开，在朦胧的灯光下巨大的沙发、床和餐桌椅静静地矗立在一处角落里，并排而坐犹如一队准备接受检阅的人们一样。它们需要伙伴——一棵茂盛绿萝悬挂在真皮沙发上的一角上或者几株挺拔散尾葵守卫着红木餐桌上，又或者是小巧的虎皮兰放在玻璃展柜的一个小角度处为它提供保护。“植物柔软而有生气的姿态很快消融了家具棱角分明、规整整齐的状态。”贵重的东西好像也沾染上了泥土的气息。

给新来的住户安家。鹅掌柴叶片肥厚，带有露水般的生机；龟背竹的叶子舒展着大大的一片片绿叶，并且脉络分明得像画一样漂亮起来的是豆瓣菜挤在白色的陶瓷花盆里很嫩的颜色能掐出汁来他老周就是一个布景师每一件物品的位置、高度以及和家具之间的搭配都经过了详细的考虑。把一株怕干燥的蕨类植物移到远离空调风口的地方，然后又将喜阳的一棵琴叶榕移至落地窗边可以得到早晨阳光照射到位置上去吧！粗糙的手抚过柔嫩得像画一般的枝条间有一种奇妙而和谐的感觉他摸着自己手指上的青筋也好像变得粗犷了起来

家具城的员工们也陆陆续续地来了，保洁大姐拖着吸尘器走过的时候笑着说：“哟喂！换新的绿植了？”精神！”一个年轻的销售小姐跑过来指着她负责的地方说：周师傅麻烦你把那盆小点放在我的茶几上吧客户坐着聊天看着舒服植物虽然不发声但是很容易让人产生愉悦的情绪。

离开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展厅。崭新的绿植在精美的家具丛林中舒展开来，在光影之中微微颤动着叶片一般的样子似乎真的开始呼吸了。“它们净化空气、平衡空间中的过分人造气息。”沙发床榻餐桌等因为有了绿色而显得没有那么冰冷的距离感反而带有一种家的感觉

老周开着车回程，唱着不成调的秦腔。看着后视镜里逐渐消失掉的一座家具城以及上面那些被精心打理和粗心大意照料过的植物。“它们装饰了别人的生意，并且映射出一种微妙的关系——再精致的房子也需要一些真实的、需要被人看见并得到照顾的生命力，哪怕只是租来的。”而像老周这样，在光鲜背后懂得弯腰拾起一粒泥土的人，则是使这份“生机”真正扎根的关键。